《前塵往事》  

作者: 黃婉冰 (現任校長)�

 

          

    約一年前吧,方校長一位己移居外地的老朋友突然返港,說要伴她走完人生最後的一段路。那是甚麽意思?怎麽印象中還是風姿綽約的方校長已到風燭殘年?我難以相信,但追問之下,頓覺生命原不可測,生命本是如此!

    方校長:我要去看看你,却原來不是理所當然的,原來你已變得十分孱弱,家人要保護你了;不能再讓你見太多人,以致情緒高脹,對你不利。我多次哀求「老朋友」,請他帶我一起前往,我說我真的很想見見你,告訴你不用掛心,我會努力担負甘廼廸中心校長一職的使命;我想告訴你我已理解「引導式教育」的真諦,知道如何在甘迺迪中心定位,並會利用即將落成的校舍,發揚它的功能。但「老朋友」只能替我傳話,家人說還是要等,等你强壯些再說吧。於是我只好寄上問候咭,鼓勵你安心抗病,趕快康復。「老朋友」說你很開心,知我已「長大」了,可以放心。但我仍不能見你,我真的沮喪,甚至懊惱,「老朋友」說我如何能感到懊惱,難道我仍如此無知嗎?後來你打電話給我,說很開心收到我的問候咭,但說不多久却哭起來了,我也哭了。

    收線後,我在我小小的「副校長」室內淚如泉湧,久久不能平靜下來;腦子浮現着遠年的片段:

    是見工的情景,只得妳一個人,怎麽你當時說的話都是我在教育學院�埵傅旦L的?也忘記了是什麽原因,令我背棄了剛簽約的中學,而改投身於甘迺迪中心?還記得那天是八月二十八日,妳叫我第二天去見校監,三十日往教署註冊,九月一日便上班了。

     還記得我一入校門,便看見房門刻着的英文字很多都是未見過的,跟着經過物理治療室,裡面全是外國人,真是奇怪,也滿足了一些虛榮感。看見你穿着中國旗袍,英文卻說得頂呱呱的,更肅然起敬;後來為了一個學生的不知甚麼問題,你卻召了整房子的人,開了一個大會 (原來是case conference!),竟然全用英語對白,嚇得我魂不附體,噤不出聲。那次會後,你走近我身,輕輕地說:還有很多東西要學的哩!我看你不用怕,盡量主動找機會學習便可以了。往後的日子,我陸續收到一些    可参加進修的資料,都是由你轉來的,你有時還帶着我出席一些大型會議,聽著名的學者講話,不知不覺地,我便甚麽也不怕了;後來更見你為正義及平等精神為弱能孩子勇往直前的爭取,更奠下我不知天高地厚的處事心態。能享有心理上的自由,你實在早已在我身上播下種籽了。

    後來開了中學,每天中午開會,新同事們說你凡有新意念,總是朝着我方向看的,如果他們都低下頭,我便擔起來了。不知不覺的,我竟練成百般武藝。但我知道,你仍是不愜意的,因你對我的期望並不止於辦好事、教好書,你一直要我留守「甘記」。我現在明白了!於是,那晚噩耗傳來,即時浮現出來的句子是:「要繼續努力」。薪火相傳,是你最想我肩負的任務吧。方校長,在天主的懷裡,你安息吧!